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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阳忆(1)
[原创 2006-02-27 11:39:01 ] 发表者: jadezhrui
我的乖乖，我看到你的雪人，还有一些我熟悉了的风景:)
一个半月之前，沈阳、你的学校、你的医院、你的家，对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一些符号，抽象，遥远。
在那个冬日的下午，我拖着行李，裹着我能找到的最厚的围巾和手套，下了火车。
站台上，呼吸第一口真正意义上的沈阳的空气，觉得一直从鼻腔冷到肺底去。干冽，寒得透骨。
还好，没有打寒战。我稍微得意了一会儿，觉得自己并不像母亲说的那样怕冷。
出了站，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城市。知道他并不能马上来接我。但是心里有种奇怪的笃定——也许是家人说的“憨大胆”，以及对他不假思索的信任——所以，在一群乱糟糟的乘客里，我似乎格外悠闲而从容。
去寄存行李之前，打开箱子抓出一些要看的专业书，我的得意已经被北风吹到爪哇国去了：上牙开始敲打下牙，一阵风吹来，又哆嗦了几下。
从来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变成秋风里最后一片树叶，不，冬风。
他有交代，去麦当劳或吉野家等他。于是，我寄存好了行李，背了一个破包包，去了麦当劳——压根儿没有想过去那个吉野家，谁让我是个有些激进的抗日分子呢，听名字就讨厌。
标签: 生活随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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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阳忆(2)
[原创 2006-03-05 00:16:00 ] 发表者: jadezhrui
2月21号下午4点10分的火车。
行程已经推迟了再推迟，终于到不得不走的时候。
之前，我已经哭了成缸的眼泪——我想他家今年内不会再缺水了——所以，走的那天中午，我一直在笑：笑，相对还比较省力些；而哭，实在是太费力气了。
他却在流泪。
吃过午饭，他就一直很哀伤的样子，我不停逗他，毫无用处。
牵着我的手，去买些泡芙和水。路上，我不停歪头看他的脸，看他时，他就勉强笑一笑。
告别他父母，下楼。走到路口打车。我看到了他的泪。
的士上，我默默不做声，只递给他一张纸巾。
到车站，买站台票，送我上车。我的心里奇怪地镇静，隐约知道，假若我也流泪的话，结局将不可收拾。
一直后悔，站台上没有再抱抱他，亲亲他。可是当时我不敢，我怕我们的泪，一旦失却了那个禁制，将汹涌而落。
火车上一直似睡非睡着，神情也许是一片漠然。我既不想哭，也不想笑，无论哪种感情，都太强烈，我无力承受。
对面是一对大三的小情侣。听他们谈话得知，男孩子在沈阳念书，女孩子在石家庄念书，男孩子开学晚些，就把女朋友送到学校再独自回去。
我以为我会很羡慕的，看他们鸳鸯交颈般，一路上纠缠在一起。可事实上，我什么想法都没有，心头死一样宁静。
我倚着车窗，看窗外的风景，时时拿手机乱拍一通，再一张张删掉。
自满地冰雪……到光秃的黄土地……到隐约显现绿色……到稀疏的麦苗……到……满地经冬未凋的野草和植绒毯似的洇洇润润的麦地……
22日下午两点到郑州火车站。拖着行李，走出北出站口。
这里的街道斜且乱，但是我已经非常熟悉，熟悉得像自己手心的纹理。大约就算闭上眼，也能找到回家的路。
火车站广场对面的中心站，就有回家的汽车，可是我不愿去坐：因为按照K31的时间，我应该下午4点到郑州。所以，我还要在这里浪费些时间。
想了很久，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圈，驻足在加州牛肉面大王门口片刻，笑了笑，感觉泪已经快要下来。忍住了，继续向前走。
这时候，我决定走去南站。看38路公交的站牌，三站地。
沿着一马路，缓缓南行，听熟悉的叫卖声，看熟悉的小食。杨树上的毛毛虫已经挂满树了，茸茸的，春意十足。我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想像他那里冰天雪地的景象。
伤感铺天盖地。
抬头看天，碧蓝的，没有云，太阳的味道很干净，暖洋洋。
我变得凄凄惶惶，忽然觉得天地间并无处可容我身可容我的爱情，我只从一处漂泊到另一处，不知何时是个尽头，而我的爱，也随我飘忽不定。
我加快了脚步，鼻子酸酸的，开始自怜，拼命想，不要再想他……不要再想…………
到南站的售票厅是2点40分，10分钟一趟回家的车。
特意买了3点10分的车票，上车，拣一个靠窗的座位，坐下。整个人，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。
车里没有别人，连司机都还没到。
他在上班，在三千里外的东北。那里也许又下雪了，只可惜，这场雪，和他一起离我千里之遥。
这么想着，孤独和伤感似乎又击中了我。而我，无依无靠，无助地被它们抽打着心脏。
爱情是什么……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，现实已经把它打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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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阳忆(3)
[原创 2006-03-05 00:44:44 ] 发表者: jadezhrui
拎着破包，低头疾步走进麦当劳。
当时的情景，除了上牙磕打下牙和浑身哆嗦这两个意象，现在还在脑子里清晰可见外，我是怎样点了餐，怎么付了钱，怎么走到座位上，都模糊得仿佛上辈子的事情了。
隐约记得找座位的标准是寻找角落——太冷了，只有角落能给我一点温暖的感觉和安全感——端盘子绕了两个弯，坐到两面靠墙的墙角——太角落了，以至于他来接我时，在麦当劳转了个遍都没找到我。
把汉堡里的菜叶挑出来吃掉，把那杯番石榴汁喝掉，薯条捏一捏，番茄酱挤出来在餐巾上写个“海涛”，拿手机拍来拍去消磨时间。
百无聊赖看完肝癌，伏在桌上睡着了。
现在想一想都后怕，自己这副衣衫褴褛(棉袄在火车上挂破了)、头发蓬乱、睡眼朦胧的形象，他见到了居然没有拂袖而去……也许是他可怜我在沈阳举目无亲，怕我流落街头，不得已才收留我的吧……
接到他的电话之后，把散落在桌上的手机钱包水笔纸张一股脑儿塞进包里，胡乱背上，冲了出来。那阵子已经无暇考虑第一次见面的形象问题……只想着终于可以回家(虽然是他家)，可以吃饭睡觉(没办法啊，从福州到武昌19个小时，从汉口到沈阳22个小时，我已经濒临崩溃)……
我猜那时候，他见到我是很失望的。
管不了那许多了，迷迷糊糊取行李去也。我挽着他的胳膊，几乎有点神志不清。
坐进的士，听他们讲道地的东北话，开始有了些真实感，偷偷傻笑了阵子。给同学发短信，告知她我已经安全了(天知道，同学居然立刻盘问我感觉如何，我告诉她，我只有一个感觉：想睡)。记得路上他时时回头来跟我讲话，讲了些什么已全然记不得。记得的是，快到他家的路上，见到卖瓜籽儿的，招牌上写着大字“毛嗑”，惊讶又好笑：“嗑”瓜子我知道，为啥前面是“毛”呢？
到楼下，下车，我一声欢呼：回家咯～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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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阳忆(4)
[原创 2006-03-06 21:16:42 ] 发表者: jadezhrui
去沈阳的路上，他发短信来问，到家我给你煮面吃好么？味道不一定好，如果你觉得还可以吃，又实在累，那么我喂你好么？
看短信的时候就在想，这样的男人，他的心，会是怎样的柔软细腻，他的人，会是怎样的温和体贴。(熟悉之后才发现，他还是个大孩子……当然，这是后话了)
麦当劳里睡了一觉，精神多少恢复了一些；下了的士，冷风一吹，更是没有多少睡意。所以，到家的时候，已经蹦蹦跳跳的了。
楼梯很黑，我有点转向……
晚饭吃的是什么，已经不太记得。我记得的是，回到家我并没有睡。他记得的是，进了门，我就在他脸上啵了一口。
（因为去之前，某天做了一个梦……第二天，我告诉他，梦见他接我回家，开门的时候，我从他背后抱着他的腰，被他拖进门。逗他，说假若去沈阳，一定要他让我先进门。所以，那天他开了门之后，应该是我先蹦进去的。）
我制造垃圾场的功力向来一流……于是，进屋不一会儿，已经把我的东西撒得满桌子满屋子……处处都留下我的味道我的痕迹～小狗儿圈地盘儿似的～
换了套家居服，坐在沙发上。我忘记我们都聊了些什么……似乎所有能说的话，在电话里已经说完了。
我有些儿受不了这片静默，开始闹他。于是他起身关灯。
窗外是月亮还是路灯……洒了一片银色柔和的光。我伏在他膝上，小狗似的磨蹭，头发披散在他腿上，他轻轻摩挲着。
那一刻，惟愿时间永远停留……
还有那个吻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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